新一輪科技革命視阈中的下一場軍事變革前瞻思考

2018-12-29    行业资讯  
       當前新一輪科技和産業革命正在孕育興起,預計將于未來20~30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內引發下一場軍事變革。這場軍事變革將以新質機械化與新質信息化的深度融合爲主題,以重塑軍事體系爲目標,是一場以躍變爲主的革命性軍事變革,必將對軍事領域産生全方位影響,並促使“雲戰爭”這一信息化戰爭高級形態走上曆史舞台。應將下一場軍事變革納入軍隊改革的遠景視野前瞻布局,爲奪得戰略主動、實現軍事趕超、引領世界軍事文明發展和支撐民族偉大複興創造條件。
       習主席指出:“籌劃和指導戰爭,必須高度關注科學技術對戰爭的影響。科學技術是軍事發展中最活躍、最具革命性的因素,每一次重大科技进步和创新都会引起战争形态和作战方式的深刻变革。” [1]当前世界新一轮科技與産業革命正在孕育興起,必將對軍事領域産生廣泛而深遠的影響,預計將于未來20~30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內引發以重塑軍事體系爲目標的下一場軍事變革[2],推進信息化戰爭邁向高級階段。
       一、動因:
       下一場軍事變革的基本條件日臻成熟引發一場軍事變革的主要動因包括科技進步的推動、戰略需求的牽引、軍事理論的創新和戰爭實踐的催生。其中,科學技術是最具革命性的力量,也是引發軍事變革的本原動力。
       科技條件上看,隨著新一輪科技與産業革命的興起,大批極具軍事應用前景的新興戰略性技術集中湧現,將對軍事領域産生根本性影響。
       一是在信息技術領域,以物聯網爲代表的第三次浪潮方興未艾,大數據、雲計算、新一代互聯網、移動互聯網、認知無線電、新型微處理器、超微元器件、數據與網絡安全、激光傳輸及太赫茲通信等技術快速協同發展;光子、量子、生物計算機以及基于非矽晶片材料的新型計算機技術、人工智能技術和量子通信技術等將引領未來信息技術長遠發展,開辟新質信息化進程,使軍隊信息化建設呈現全新面貌。
       二是在兵器技術領域,顛覆性技術集中湧現,軍事航天技術、臨近空間飛行技術、深海開發技術、納米武器技術、電磁發射武器技術、定向能武器技術、無人作戰系統技術相繼取得重大突破,軍用能源和推進技術、彈藥技術、隱身技術、綜合防護技術和系統集成等技術穩步發展,將開辟新質機械化進程,産生全新的作戰手段。
       三在國防科技工业领域,由物联网、工业互联网、直接数字制造、基于模型的系统工程以及3D打印等先进材料与加工技术群引发的第三次产业革命,将使装备研发生产效益成倍提高。以直接数字制造为例,從已经实现的技术来看,在一些领域其效益超过传统手段一个数量级以上,将大大改变未来制造业的面貌 [3];再如,以3D打印技术加工某航天薄壁结构,设计加工周期由50天降为数天,成本由数万元降至不足一万元。这将加速武器装备体系的新陈代谢,极大地缩短科学技术向武器装备转化的周期,加快推进军事变革的速度。
       從军事条件上看,当前也具备了将科技革命转变为一场军事变革的基本条件。习主席指出:“当前,国际形势正处在新的转折点上,各种战略力量加快分化组合,国际体系进入了加速演变和深刻调整的时期。在这个前所螐男的大变局中,军事领域发展变化广泛而深刻,是世界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的重要内容之一”;“新军事革命深入发展,其速度之快、范围之广、程度之深、影响之大,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所罕见。”[4]在这一大背景下,各国对未来军事竞争战略制高点的争夺不遗余力,不断加大军事科研力度、创新作战理论,并运用实战和预实践的办法不断探索新的作战方法,各种变革理论层出不穷。在强烈持久的需求拉动和汹涌澎湃的科技發展浪潮推動下,新一輪軍事變革不可避免。當前正處于這一曆史進程質變前的快速積累階段。
       二、主題:
       新質信息化與新質機械化的深度融合新質“兩化”的深度融合是科技進步與軍隊建設發展的必然軌迹。近現代以來,軍事發展史某種程度上突出地表現爲軍事機械技術與軍事信息技術的結合史。科技發展在不斷提升軍隊行動能力、擴展戰爭空間的同時,也不斷優化軍隊行動邏輯,提升體系連通性和協作能力,軍事行動能力和行動邏輯的協同發展,推進戰爭形態的演進。曆史上,這兩個進程長期處于不均衡發展狀態,軍事機械技術的發展長期居于主導地位。二戰後特別是20世紀70年代以來,以微電子技術爲基礎的計算機、傳感器、通信和網絡技術迅猛發展,其進步幅度與影響力遠超越了軍事機械技術的進步。信息技術的巨大擴張壓促其向軍事領域各個角落迅速滲透,推動人類邁入信息化戰爭時代,使運用信息技術改造傳統軍事體系、實現機械化與信息化複合發展成爲一定時期軍隊建設的主題。當前,隨著新一輪科技与产业革命的发展,“工业4.0”“再工业化”“互联网+”等发展战略将人类社会推入了信息化与工业化深度融合发展的新阶段。在军事领域,科学技术的原始创新与会聚集成,将促使军事信息技术和机械技术快速协同发展,并使得新質信息化與新質機械化的深度融合成为主导性方向。“复合”合而归一,其作用体现在中观以上层面,底层大体上“油水分离”;而“融合”作用起始于军事体系微观底层, 水乳交融、合而为一。新质“两化”的深度融合,着力從武器装备等作战要素最底层入手,促成军事信息与军事机械逐层会聚合一、打造与信息化战争高级阶段相适应的“军事物理信息融合系统”、改变军队组织结构并迅速地向军事上层建筑传导,进而引发全局性质变。物联网引发的“感知的革命”、云计算等引发的“计算的革命”、量子科技引发的“通信的革命”、3D打印引发的“制造的革命”、纳米技术引发的“材料的革命”、兵器技术引发的“打击的革命”等会聚融合,共同造就了信息化战争的新质武器装备体系,释放出不可估量的战斗力增值红利。届时,人类可稄内九天之外、袭于洲际之远、斗于灵境之间,竞之毫厘米秒,穿越于陆、海、空、天、电、网、认知和心理全域,促成体系对抗跃上全新的境界。
       三、目標:
       基于新的技術和任務條件重塑軍事體系新质“两化”深度融合,在军事需求牵引和社会变革支撑下,将打造出全新的“军事物理信息融合系统”,为局部性的技术变革汇聚成军事体系全面性变革、基于新的技術和任務條件重塑軍事體系奠定物质基础。
       設施層級,將産生泛在化智慧化的戰場環境及基礎設施。廣譜傳感技術與泛在的物聯網將催生分布式常態化感知體系,高端傳感裝備及信息基礎設施不斷發展,信息觸角拓展至微觀、延伸至戰場各個角落,將構成涵蓋外空、臨空、空、陸、海、深地、深海的網絡化、實時化、智慧化的立體感知體系,自然環境、人化環境和虛擬環境被有機地納入軍事體系。
       裝備層級,將産生超能化智能化的武器裝備。各類空間攻防作戰平台、天基戰略打擊武器、臨近空間及跨界飛行器、洲際戰略轟炸機、深海作戰裝備、定向能武器、電磁脈沖武器、網絡戰武器等新銳“超能武器”,將競相步入成熟並迅速走向主導地位,建立巨大的質差優勢;各類智能化的無人機、無人車輛、納米仿生機器、水下自主航行器、空間機器人等也將充斥未來戰場,使人機協同作戰和智能機器自主對抗的“智能化戰爭”將成爲可能。
       單元層級,將産生分布式自主化的作戰集群與編隊。迫于當代“精打要害”的戰法威脅,傳統的集中式系統將爲分布式的衆多協作單元所取代,未來大型裝備和關鍵節點比重將逐步減小,分布式作戰力量將采取類似“蜂群/狼群/蟻群/魚群”的行爲方式自主協作完成作戰任務,多個類型的任務群隊複合搭配、協同行動,完成更爲複雜的任務。
軍兵種層級,將産生新型作戰力量、優化內部結構。作戰手段的變革,也必然引起人與裝備結合方式即軍隊組織形態的變革,形成更加豐富多元的軍兵種結構。天軍、網軍、戰略打擊軍、戰略支援力量、信息作戰力量可能成爲獨立軍種或兵種,海軍將産生深海作戰部隊,空軍將進一步分化出戰略空軍,並有可能與航天作戰力量整合形成空天軍。各軍兵種將建立起多元模塊體系,結構更趨扁平化;軍兵種的界限將逐步趨于淡化,力量跨軍種融合成爲大勢所趨。
       體系層級,將産生分權化的協同任務規劃體系。當前網絡信息體系相對清晰的層級拓撲結構將爲分布式網狀動態拓撲結構所取代。各類作戰人員、裝備、設施、環境甚至彈藥等要素節點,通過高速傳輸信道和分布式自主網絡,連點成鏈、結鏈成網、集網成雲,共同構成一個人在回路、物在感知、可隨遇接入和動態重組,結構常變不定且能夠自組織、自適應、自同步、自修複和自主演化的、具有類生命特征的複雜巨型自適應作戰體系。
       四、特征:
       以躍變爲主的革命性軍事變革需强调的是,“军事革命”与“军事变革”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军事革命层次上要高于军事变革、波及范围要广于军事变革、历史跨度要长于军事变革、影响的深远性要重于军事变革;军事革命要通过具体的军事变革来开辟道路,并由多次军事变革及间歇期积累而成;军事革命最终要导致基本战争形态(如冷兵器战争、热兵器战争、机械化战争和信息化战争)的质变,而军事变革往往只导致阶段性战争形态的嬗变。從总体上看,下一场军事变革仍是当前方兴未艾的世界“新军事革命”的有机组成部分,它将以“阶段性质变”的形式促使“新军事革命”迈向更高级阶段,是一场革命性的军事变革。
       一是從本质上看,它仍属于以信息技术革命为核心的“新军事革命”的范畴。有观点认为“以信息技术为标志的军事技术革命已步入尾声。因为信息技术已经充分成熟,……意味着这种技术发展动力已近极限,由此带来的技术革命也即将完结。所以建立在这个技术基础上的军事技术革命,也将结束”,这是值得商榷的。事实上,信息因素作为世界新军事革命的主导性因素,其能量释放空间还远远没有开发殆尽,且新质信息化进程又为“信息主导”开辟了全新的空间和形式,今后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信息也还将是军事变革的主导因素之一。
       二是從幅度上看,它是一场革命性军事变革。新型作战手段体系,或开辟崭新的作战维度和领域,或颠覆原有作战概念和作战体系,或成倍数、成级数地提升火力、机动、防护、突防等作战能力指标,展现出空前的变革性与颠覆性,带来战斗力谱系的多重“跃变”。例如,临近空间高超声速导弹的列装将使现有防空体系形同虚设,深海作战力量的成军可能使传统海洋强国优势尽丧,外层空间及临近空间作战力量将從根本上颠覆传统的制权格局,战略信息作战力量可使敌作战体系迅速陷入瘫痪等。这种跃变是以往军事变革所不可比拟的,因此是一场革命性的军事变革。
       三是從时间上看,它有望于未来20~30年之内得以初步确立。综观各国国防科技與武器裝備發展計劃,諸多關鍵性技術與項目(如臨近空間飛行器、激光武器、電磁炮、新型天基武器、軍用量子隱態通信裝備、新原理計算機、高智能自主無人平台及一些新概念武器等)預計將于未來10~20年集中走向成熟,有望于未來20~30年之內實現規模化列裝並發揮主導性影響。這場革命性軍事變革在主體輪廓確立後,將在其後較長的曆史過程中得以不斷完善與發展,直至全新的技術體系和相應的戰爭形態出現並取而代之(如“新生物學和再生革命”以及“生物化戰爭”、“新物理學和時空革命”以及“太空控制戰”等)。
       四是從路径上看,它将以跃变为主、以渐变为辅的方式得以实施。從完整意义上讲,一场军事变革总是发轫于科学技术的进步,奠基于武器装备的创新,突破于作战方式的转变,成熟于组织体制的重构,升华于军事文化的转型,有着相对清晰的时序特征。但下一场军事变革的巨大跃变将发生于较短的时间内,促使人们必须以超常规的速度完成技术与装备研发、作战方法探索、军事理论创新、体制编制调整、军事训练改革和军事文化转型等重任,决定了下一场军事变革必然体现出以跃变为主、以渐变为辅,跃变与渐变紧密结合、快速滚动发展的路径特征。原本相对清晰的时序过程将被打破,整个军事变革可能会在统一顶层设计下采取“并行工程”的办法来推进,军事主体将越来越具有前瞻性和主动性。
       五、影響:
       推進信息化戰爭邁向高級形態意大利著名軍事理論家朱利奧?杜黑指出:“勝利只對那些能預見戰爭變化特點的人微笑,而不是那些等變化發生後才去適應變化的人”。下一場軍事變革將産生深遠影響,使戰略威懾與打擊趨常化、戰場空間全維泛在化、戰爭類型多元複合化、法理鬥爭白熱化和幹涉戰爭低門檻化等[6],但最爲根本的是促成“雲戰爭”這一信息化戰爭高級形態的出現並跻身爲主導性地位。
       “雲戰爭”是依托智慧化戰場環境、運用智能化武器裝備和自主化作戰集群、基于分布式協同任務規劃體系展開的雲態化體系與雲態化體系對抗的智能化戰爭。泛在的戰場環境、基礎設施、武器裝備、作戰人員、保障資源、智能彈藥等要素節點,通過各類信道互聯互通,構成多維度的傳感網、指控網、交戰網、保障網甚至彈聯網等各類子網;基于“雲計算”等並行計算方式的分布式協同任務規劃體系,按照優化的流程與算法,以一定規則將性質、領域、用途、層級、結構各不相同的子網“集網成雲”,形成連通有機社會與無機環境、橫亘有形空間與無形空間,貫通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和社會域的跨域集成的“超網”。這一超網具有動態不居、按需實時重組的物理及邏輯鏈接關系,使整個體系結構貌似無章可尋、難以捉摸,呈現出“雲”的高度流動性。作戰過程中,雲態化的作戰體系(特別是戰術層面)能夠自組織、自適應、自同步、自修複,隨遇接入、即時建構、即時解構;各作戰力量依據總體意圖“包幹”作戰任務,以“人在回路”的方式選擇最有利的途徑並行實施作戰。初步來看,“雲戰爭”至少將具備作戰力量高度分散化、作戰要素高度互聯化、作戰任務高度彈性化、作戰組織高度流動化、作戰決策高度民主化(戰術層級)、作戰流程高度自主化、作戰殺傷高度可控化、作戰時效高度聚焦化、作戰能量釋放湧現化和作戰經驗自學習化等特征。屆時,“雲行爲”將成爲主導性的戰爭行爲模式,傳統的作戰概念應爲雲建構、雲解構、雲感知、雲規劃、雲調控、雲殺傷、雲壓制、雲破擊、雲癱瘓、雲降級、雲防護、雲保障、雲評估等相應概念所替代。當前行之有效的“精打要害”式的體系破擊方法將走向沒落,超越軍種的體系融合作戰將成爲基本作戰形式。
       結束語
       下一場軍事變革將與我國實現國家崛起和民族偉大複興形成曆史性交彙,關乎戰略主動權,具有空前的戰略意義。曆史機遇稍縱即逝,抓不住將錯過整整一個時代。約翰?柯林斯講過,“幾乎每一個具有革新思想的戰略家都是既有好奇心又善于接受新事物的”,我們必須前瞻布局,積極促成下一場軍事變革。應將下一場軍事變革納入軍隊改革的遠景視野來進行統籌規劃,在改革方案與措施中加以體現,提早奠基、打牢基礎、掃清理論與實踐障礙,爲奪取未來軍事競爭戰略主動、實現軍事彎道超車、引領世界軍事文明發展和支撐民族偉大複興創造條件。